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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02 December 2009

  • 國際臭屁中心

    bullshit_ Frankfurt國際臭屁中心

     

    (刪節版原載於09年12月2日,am730「730視角」)

     

    你有鼻敏感嗎?空氣污染嚴重,越來越多人常年鼻塞、流鼻水,長期下去可能會影響嗅覺。體器如此,心智如是。社會大眾長期暴露在屁話(bullshit)之中,耳濡目染,漸漸也恐怕會失去判斷是非的觸覺。孔子說「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只是喻體,本體是「與惡人居」,論及的是社會關係,「亦與之化矣」。

     

    哲學家Frankfurt寫有On Bullshit一書,指出對說屁話的人而言,「表述內容的真實價值,他根本不在意……重點在於指引和控制放屁者的動機,它如事實如何、談話真偽根本無關。」道破了為何今天通訊科技發達,我們能從媒體即時接收地球另一邊的信息,然而那不保證人們對世事了解更深,屁話的影響力卻無遠弗屆。今天政客官員透過大眾傳媒亂放空話,猶如在市區空投臭屁彈,牽連甚廣,但我們未必能輕易覺察。

     

    例如政府常說「理性務實」,但在興建廣深港高鐵一事上,卻忽然講願景,豪花六百多億。「務實」的話,何不考慮可節省三百億的「錦上路方案」?一方面政府常常把「小政府」、「不派糖」掛在口邊,現在卻不顧成本效益,急百姓所急。究竟何時要審慎,何時要「看長遠利益」?與其用「二律背反」去想總有一句不是真的,不如說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所說的真假對錯。當他們需要花錢時,就說長遠利益;當他們不想花錢時,就說審慎理財。但背後政商兩界糾纏不清的利益轇轕,則被迴避過去。一旦曝光,就說「政客煽動」或「媒體炒作」。總之焦點必須避開道理真偽

     

    另一堆屁話,是「均衡參與」和「保留功能組別,一人兩票也是普選」之言。現有制度根本就是傾斜往功能組別代表的專業人士和工商界,絕不平衡;若要「均衡」,應該往基層傾斜,怎能倒頭來以「均衡」之名鞏固本已受惠的一方?而且真正的均衡不著重是否一人兩票,而是每票在立法會決議之比重。若直選議員代表一百名選民,功能組別議員代表十名選民,但在議會同有一票,則功能組別選民的一票等於直選議席的十票!這均衡嗎?也是屁話而已。

     

    只可惜我們聽得太多,已漸漸不懂分辨;或更可悲的----乾脆放棄分辨,卻學懂滿口屁話。

Thursday, 26 November 2009

  • 評:2012末日預言

    <<2012末日預言>>:我們應該害怕嗎?

     

    (原載於FES基督徒中學生雜誌CATCH#83)

     

    2012_landslide電影和電腦遊戲越來越難分了(真實與想像的距離也越來越窄)。看<<2012>>,作者主角駕車帶著一家在加州馬路上逃命的一幕,路面的裂縫像有生命一般追著那車子,卻總是追不到;心知他們一定能逃出險境,但觀眾們還是屏著呼吸,心裡大呼緊張。在大量電腦特效處理之下,那場面實在太像電腦遊戲的畫面,重心不在人物、對白和情節,而是官能刺激。

     

    最刺激的莫過於看3-D立體版本,看著那些洪水、雲霧撲面而來,就像真的一樣----真的嗎?眼底下死傷無數,整個城市瞬間毁滅,我們大呼過癮。若災難不再叫人恐懼,還算是災難嗎?當我發現自己也被導演設計的壯觀場面懾住,心跳隨之起伏興奮之時,就禁不住一絲不安和困惑:怎麼當這類天災電影越是標榜自己所營造的效果「像真」,它帶給人們的「天災經驗」就越虛假?

     

    我想,若果我們就是那些經歷過天災的人,例如南亞海嘯和四川地震的災民,大概難以享受觀看這樣的災難畫面----那只是重溫噩耗,最難受的是失去親人的痛苦----像電影主角那般一家團圓的例子是少之又少。但正因身處城市的我們離天災太遠,才能安坐在配置舒適空調的大廳裡跟著主角冒險。為甚麼我們喜歡看災難片?有一個說法是,都市人缺乏災難的經驗,但從遠古以來人類的親身經歷,到今天的傳媒報道,我們都知道世上確有天災。污染、全球暖化和能源危機的新聞不絕,我們一方面愛理不理地繼續生活,心存僥倖之餘,底裡也免不了一種焦慮:萬一真的發生在我身上怎麼辦?於是,透過觀看越來越「真實」的災難電影,接受各種感官上的衝激,與天災打個照面,卻又可以拿著爆谷和汽水,舒舒服服全身而退,對本來陌生的大災難的種種潛藏的焦慮,就此得以紓解。走出電影完,像發了一場夢,回到本來的生活空間。

     

    但若果災難的體驗不能讓人恐懼,正確點說,是更加恐懼的話,這種體驗就隱藏著一種危險。恐懼其實是上帝給人類(還有其他動物)的禮物,因為恐懼使人覺察危險,並作出反應:要麼就搏鬥,要麼就逃走,是保存生命的機制。不過,若人長期身處於電影和電腦遊戲這些「像真」的體驗,那是一種無論模擬得多麼像卻也是假的體驗,卻會使人對災難和毁滅的場面日漸麻木。

     

    <<2012>>的導演也是<<明日之後>>的導演,很多人都把前者視為後者的加強版。是的,<<2012>>的特技水平和國際視野都超越<<明>>,把中國描寫成製造方舟拯救人類的英雄之一毋疑是緊貼全球政局之舉措,但我卻更喜歡<<明>>。為甚麼?<<明>>上映的時候,全球暖化仍然未被人常常掛在口邊,卻帶著警世訊息,警告人們不斷破壞環境的文明終會帶來惡果。但<<2012>>的災難是老套的九星連珠、磁場變異、大陽微中子爆發的天文異象,和人的行為無關,自然也與責任無關,也就沒有任何警世訊息,不可不說是一種退步。更大的問題是,為了使這電影更適合一家大小觀看,這邊廂鏡頭緊跟主角一家上山下海即使死傷無數,人類幾近滅絕,導演也能聰明地隱去任何血腥的出面。整個城市的毁滅,大塊大塊地裂開、被海嘯淹蓋,導演用了很多超遠鏡頭的電腦動畫製作。受苦的人們沒有面孔,只見無數建築物的崩塌,彷彿在城市裡生存是「大廈」而不是人類。這就是其虛假之處!這只是災難而不是苦難,人為地從災難中濾走痛苦,就轉化為失去同理心的奇觀。

     

    看模仿真實的電影己然如此,當我們在電視機裡看世界各地真實的天災人禍,年復一年,可也會同樣麻木,失去悲憫? 

     

    <<聖經>>其實也有大規模災難的描寫:<<出埃及記>>的「十災」被挪用在電影<<魔疫>>(The Reaping)裡;<<約伯記>>的風火雷電不像荷里活電影裡的那樣對主角仁慈,主角一家死光光;到<<啟示錄>>的末世景象……這都不是叫我們平平安安----即使有信徒認為「和諧」是<<聖經>>的重點,但天災其中一個意義是:人要敬畏神!神是平安的神,卻也是可畏的神。祂是生命之主,也是死亡之主!其實災難類型的電影死傷人數遠比鬼魔怪物殺人狂電影的多,前者應該更加使人感到恐懼,因為後者是受造物,前者之災卻源自於「天」。然而現代人倒過來,在<<2012>>裡,真正的先知不是宗教領袖----他們只能祈禱等死----而是科學家,也就是拯救人類的英雄。電影仍然信仰著「人定勝天」的西方現代啟蒙思想,倚靠信仰的人最終是無助而蒙昧的。所以,在荷里活電影裡,「天」雖殺人最多,但感覺卻不及妖魔、惡人那般恐怖。

     

    或許我們會感到困惑:上帝怎會既可愛又可怕呢?也許<<2012>>同樣有所提示:那個躲在美國黃石公園的獨立廣播人,多年來預告全球大災難,不理「別人笑我太瘋癲」;最後面對火山爆發,卻興奮地站在高山之上,等待熔岩噴發的一刻。他不要命,因為他的人生意義就在於此。以前風聞的,現在親眼見,此願足矣,夫復何求?真要在電影中找一位「先知」的話,應該是這個狂人,而不是那些後知後覺的科學家。

Sunday, 22 November 2009

  • NOTES ON 2012

    NOTES ON 2012

    2012_back1. 先講一個爛GAG:為何2012沒有普選?因為世界末日!

    2. 給<<蘋果日報>>騙了。電影哪有把中國當成救世英雄?只是世界工廠!有何興奮之處?那些即使主角點出那些造船的工人不能上船,結果還是改變不了。事後看似延續「不能見死不救」的人道主義,看似偉大,但別搞錯,那些都是付了十億歐羅買票的,為何不能上船?這只是消費主義的「公平」!

    OKAY~ 政治正確地,還是有一個東方宗教代表(藏僧)、勞動人民代表(藏僧的哥哥)  、長者代表(他們的祖父母)、以及作者主角一家人(一般美國人代表)走上船。有趣的是他們不靠金錢靠「關係」,以偷渡的方式獲救,真有中國特色。

    3. 老美真聰明。挑選在中國製造方舟的地點是在西藏。這是中國嗎?當然!對於中國觀眾來說這還是祖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對於西方人來說,西藏則是新疆以外,最不像「中國」的中國!但新疆的底蘊是伊斯蘭教,中美觀眾心裡都有陰影,西藏則多得週遊列國的達賴喇嘛,廣佈密宗佛學,對西方觀眾來說就親切多了!聰明的憤青,應該看得出老美這曲筆,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啊!

    4. 不只避開了新疆,乾脆連中東也差不多完全忽略掉。也許因為大漠不會有海嘯場面;或者天崩地裂也只是一片黃沙,觀眾甚麼也看不到;又或者美國人跟本不關心中東人死活(最多出一、兩秒電視畫面轉播聖城麥加群眾祈禱)。唯一有幸出場的大概是疑似沙地阿拉伯國王殿下,美國的老朋友,負責帶出一張方舟船票十億歐羅的信息。非洲呢?乘著奧巴馬之勢,美國總統是非裔、主角科學家和總統女兒也是非裔。後兩者分別代表科學界和文化藝術界,逃過一劫,大概是人類文化遺產的阿當和夏娃了。

    非洲因為整個板塊被提起,是唯一沒有遭受大洪水的大陸,幾艘G8方舟帶著發達國家倖存者航去。是導演特別顧念非洲嗎?是非裔美人的一種「懷鄉」嗎?抑或因為科學家說非洲是人類搖籃,有回頭再來的寓意?但非洲這樣的地殼變動,即使不受海嘯侵襲,不也是一樣地裂山崩、傷亡枕藉嗎?非洲大陸的倖存者遇上人類最高科技的G8方舟,可以拒絕對方登岸----像較早時澳洲拒絕泰米爾難民登岸那樣嗎?

    當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導演根本沒想那麼多。但自然地推論,方舟上的世界「精英」們只會把非洲大陸再次殖民。

    5. 這其實也是美國優才移民廣告,當然EMBED得比TVB高明得多。她只是告訴世人:不在美國,本領多高強也沒有用!明明是印度科學家先發現危機,卻逃不了。重點是他告知美國朋友,才能轉告美國總統,才能在G8上向各國領袖要求合作,才能給世界工廠中國下訂單!你的小孩是神童又如何?只會被海嘯淹沒!來美國吧!你的孩子一定能勝過那些癡肥小子和尿床妹妹!美國仍然是真正的夢想之國和世界領袖!

    6. 宗教在這電影看似是可有可無的。主角們都不祈禱;祈禱的通常很快就死。兩位先知性的角色----黃石公園的獨立廣播人和老藏僧都差不多有在高山上真接面對天災的構圖。他們都是要死的,但真正參透大道的先知是不怕死的,然而電影卻描寫得甚是膚淺。活地夏里遜被設計成瘋癲的,但他是美國白人裡唯一的先知,對著他鍾情的大自然,敬畏也是深愛,那根本就是他的人生意義,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走。老藏僧看似很有智慧,說甚麼心太滿就裝不下的CLICHE佛偈,但九唔搭八,劇本沒有發展下去。洪水淹來之時,他才好像晃然大悟的去敲鐘。是專業至死的專業主義?還是結合梵蒂岡主教們與信眾在禱告中難逃厄運的一幕,直指宗教無用,還是科學理性與人道主義才能救世的啟蒙福音?還要到非洲再殖民的話,那就連懷鄉都不是,只是現代人的執迷不悟。

    若所謂「天災淨化」的模式是叫人回到原初狀態,重回正軌,2012這次是未能成功了。人們只是再來一次現代化。時光不是回到創世之光境,只是倒流幾百年而已。這群天災的倖存者大有可能將會死於戰爭。

    7. 這天災片有警世意義嗎?人們真的因此敬畏大自然而變得謙卑嗎?但我想2012連講環保也不是。天文異象是避無可避,是與人的責任無關的,所以我們不用改變現有制度和生活習慣,反正改變了也避不了!宗教也沒有用,只是等死。還是自求多福,沒有錢,就靠關係(和運氣)吧!

    8. 我們為甚麼愛看這些以特技為賣點的災難片?消費末日的想像有何意義?它多麼「真實」(看3D版本的話更不得了),主角一家駕車逃離地裂的一場多麼像電腦遊戲,就是要觀眾有「親歷其境」的感覺。但矛盾的是若人看下去不覺恐懼,這些令人只覺緊張刺激的「奇觀」就距離「親歷其境」更遠。它只會叫人更加麻木,離開戲院後繼續人類中心,不重視自然環境的生活。因為傳媒告訴我們那些污染、全球暖化的焦慮,都在這看似驚險但其實很安全的幻影中消解了。最終還是相信還是科技和金錢才是最後的救贖!

    9. 所謂人類文化遺產也是西方中心的。只有蒙羅麗沙和大衛像這些西方藝術就代表了人類藝術?東方藝術遺產呢?不也是被西方國家掠奪後好好保護在博物館的嗎?

    參考連結:

    蘋果日報:《 2012》吹捧中國救地球
    內地觀眾極度亢奮 被斥現自我膨脹心態

Wednesday, 18 November 2009

  • 《竊聽風雲》X《Laughing Gor之變節

     制度和價值剝落之後
    《竊聽風雲》與《Laughing Gor之變節》

    (原載於「文化現場C for Culture」網站)

    overheardlaughing

    影評人說,《竊聽風雲》把香港最酷的男演員都囊括其中了;我則想起了《Laughing Gor之變節》那三個影帝。外表與實力兼備的港男典範,在兩齣暑期檔電影裡,都沒有好下場。他們看來都是很MAN的,各有追求與原則的男人。悲劇卻在於,他們身處的社會建制已不再可靠。《竊》和《變》的主角都是警察,公權力與制度的代表,卻都有意無意地背離這身分。規距失範的時候,也許就像《水滸傳》只剩下個人情誼。當《竊》裡阿俊(劉青雲)包庇楊與祥的時候,觀眾會因為他重友情而覺得他不是壞人;當Laughing(謝天華)又是黑幫臥底又是警察臥底而迷失時,一哥(黃秋生)成了他的唯一效忠對象,因為一哥曾拯救他、指導他、背著社團保護他。

    我們其實需要建制。建制帶來穩定感、安全感,有路可循,也不用隻身犯險,隱身在眾人之中。很多人做政府工,就是貪其穩定。雖然愈來愈多公共服務轉為合約制或外判,很多大學畢業生都會考公務員。但《竊》告訴我們,穩定不是必然的;當巨大的誘惑在面前,人心是難以安穩的。楊(吳彥祖)本來是「公務員神話」的典型人物,一表人才,上司光(方中信)也看好他將來會在警隊平步青雲;楊的未來岳父富豪卻告訴他,任他升職至警隊一哥,薪酬也不及旗下保安總監,著他趕快辭職轉工。回歸後我們都知道,高官退休後都可以轉到大財團打工,何不早些時候就向商家靠攏?楊很抗拒,因為他不像徐子淇或梁洛施,阿祥(古天樂)那句「嫁入豪門」定教他感到不是味兒。男性尊嚴叫他須靠自己一雙手爭取成就。但後來才發現,只是保安總監的薪酬還未夠高,高得像靠內幕消息炒賣孖展般叫他出賣尊嚴。

    阿祥看來是情有可原的。雖然他是以權謀私買股票的始作俑者,但他有苦衷,患癌只剩一年壽命,希望從股票市場大賺一筆遺產給家人,盡力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也是男性的尊嚴。絕症角色在回歸前的香港電影裡,曾經意味著香港人面對「大限」的心理投射,沒有希望;在大限前撈一筆就似乎是唯一的盼望。楊和一眾散戶在證券行裡,看著股票急升而集體亢奮的一幕令人想起韋家輝的經典電視劇《大時代》。他們都有絕症嗎?即使有,那絕症也許叫「狂躁」或「抑鬱」:幾個映著維港景色的空鏡,不是璀璨的東方之珠,而是一片烏雲壓頂或迷霧煙霞,牢牢地鎖著這個城市。摩天商廈顯示金融業的驕傲,也暗示著投資失敗跳樓自殺的夢魘。這商城的故事,也是一齣《傷城》。

    現實是叫人發狂的。保險經紀告訴你,強積金不能支持你退休後的生活;李麗珊告訴你,養大一個孩子要數百萬;努力工作、儲蓄和養兒都不能防老,這份集體焦慮已經和貪婪糾纏不清,制度之惡和個人之惡也難以釐清。現實裡政府政策向財團傾斜,電影裡證監會和警方都沒辦法檢控幕後黑手馬老闆(王敏德),而馬在人前還是善長仁翁,典禮上大談忠實與誠信。這是對法制和社會的不信任,於是,儆惡懲奸只能靠非法的手段進行。最後阿祥為了報一家之仇,駕車載著馬老闆從斷橋上衝落海,同歸於盡的結局被觀眾批評為牽強。編劇硬要把寫實的劇本導向一個「正義」的結局,犧牲了風格的連貫性,主角彷彿從法治的現代社會走到古代的俠客江湖。因為編劇已想不到在現實的社會環境和制度之中,有甚麼橋段能把馬老闆這樣的資本家繩之以法。

    其實三位主角中段截聽到馬老闆要殺害羅先生(李子雄)而插手救人,已經是遵從自我的道德觀念而非依據法定權力,就像俠客般「以武犯禁」。

    相對楊的人為財死,阿俊就純粹是因為兄弟情義而泥足深陷。這種警察脫離了源自法制所授的身分和權責,卻依照另一套價值觀去行的情況,也是臥底電影裡常見的。《Laughing Gor之變節》延續了《無間道》和《黑白道》的臥底困境和結構,友情同樣被質疑。Laughing是黑幫老大一哥安排在警隊裡的臥底,卻反過來被警方選出來當黑幫臥底,仍然是跟隨一哥,但這都是一哥所知道的,背著社團保護著Laughing。但一哥以前也是警方臥底,復職後卻受不住同袍的猜疑和壓力,辭職重歸黑道。Laughing為了一哥並不全然忠於警隊,很多情報都是假的;一哥也不全然忠於社團,多番保護著Laughing。他們只能互相忠誠,因為只有他們才明白在警隊和社團中皆不獲信任,被排擠在邊緣的處境。

    以臥底作為香港人象徵的討論已有很多:他們一方面享受著英國遺留下來的法治和現代化,又要回歸祖國尋根;但這祖國一方面給予香港很多發展機會,叫人歌功頌德之餘,貪污腐敗踐踏人權等等又確實駭人聽聞。在生存焦慮之下,最困惑香港人的問題已從「係人係鬼都唔知道」變成「甚麼是對甚麼是錯?」。這種矛盾在一哥身上體現出來,就連自己真正想法都不確定,與Laughing的情義在背叛與犧牲之間掙扎。

    一哥著Laughing去報考警察,除了因為利益,是否也把自己在警隊的未竟之志投射到Laughing身上?或許是為了向警隊報復,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他一直都明白Laughing那兩邊不是人的困難,是他唯一的知己,但為何最後又對這小弟起了殺機?舊同僚潘Sir(黃日華)告訴他,警方已證實Laughing的臥底身分;一哥卻把Laughing是自己安排進警隊的線眼之秘密說出來。這一反常的行為與其說是為了利益(怕Laughing出賣),不如說是為了挽留唯一的朋友在身邊。奈何潘Sir不相信他,他也疑慮Laughing會如潘所言「哪有人不當警察去當古惑仔的?」而離棄自己,乾脆一拍兩散。但他最終也「選擇」死在Laughing手上;畫外音道出「哪有當老大的不看顧小弟?」的心聲。觀眾感到混亂,可能是導演粗疏,也可能正是一哥矛盾混亂的心境。他不單在建制和群體之中未能安身立命,就是對個人情誼也充滿不安。一哥像佐治童子般的浮誇造型,也許是高度壓抑的人格的反彈,要以過度的外表裝扮來補償;他身邊總是圍著女性和南亞裔人,也分擔著臥底的邊緣人「他者」身分。

    相對於《竊》對社會制度的悲觀和絕望,《變》的結局是相對樂觀的──因為必須接駁電視劇《學警狙擊》的故事──卻暗地裡顛覆了原創劇集的設定。劇集裡Laughing是一心想當好警察的,無奈像陳永仁那樣「三年之後又三年」,最後又因觀眾愛戴而「復生」,堂堂正正當「Laughing Sir」。但《變》裡的Laughing卻是「古惑仔本位」的,他最初是黑幫身分,還未正式當警察已被選出來當臥底,根本一直都是以一個黑幫成員的身分過活。一哥死了,唯一知道他身分秘密的人也不存在,他才「回到」警隊。但最後上司給他選擇,他還是繼續當臥底──過著自己習慣的生活,心底裡又知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當建制不可靠,連人際也不大可信的時候,香港人只有認命,認真在狹縫之中求存──反正都是「搵食」,都只是一場「演出」,就專業一點,成為了「又囂又寸」的Laughing哥。這「臥底神話」也就成為了香港人安身立命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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